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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作教学要培养学生的“自我意识”            【字体:
写作教学要培养学生的“自我意识”
作者:网络    文章来源:转载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7-1-20


写作教学要培养学生的“自我意识”



    “自我意识”并非“为我”意识或“以我为中心”的意识,而是指人的意识对意识活动本身的认识,是精神自我矛盾、自我发展、自我实现的过程,使人具有我之为我的特征,在他的所有活动中显示出人的心理的主观性。苏霍姆林斯基指出:“少年期和青年早期,是个性在智力方面、道德方面和社会思想方面自我形成的年龄期。在这个年龄期,学生的正常的精神发展,取决于他在活动的各个领域和集体的关系中,在智力生活和劳动中,在道德信念的形成中,其自我形成的过程进行得究竟是否深刻。”(《给教师的建议》P347)

    写作是人作为主体的一种“自由的自觉的活动”,不管作者是否意识到,它都是主体自我意识在某一对象上的投影,都是作者心灵对象化的实现。
    学生作文当然不同于作家创作,但在写作者要有作为人的自我意识,作为主体的能动性、自主性、创造性这一点上却是毫无二致的。学生写作文,实际上就是在认识生活,思考生活,沟通与生活的联系,加强与生活的关系。这一过程,同时也就是学生认识自己,思考自己,扩大自己的心灵空间,丰富自己的精神内涵的过程。从美学角度看,写作文就是从生活中同时也就是在自身的心灵中发现美、开掘美、创造美。对生活美的发现,同时也就是对心灵美的确证;对生活美的开掘,同时也就是对心灵美的观照;创造出了富有审美价值的客观对象,同时也就是创造出了富有审美价值的主观世界。作文是促使学生自我形成的过程得以深刻进行的最重要最有效的方式之一。每一篇作文其实都应该是从学生的心灵打开的一扇面向生活的窗口。通过这扇窗口,他们感受、认识、掌握这五彩缤纷的大千世界;通过这扇窗口,现实生活向学生的心灵吹进化育万紫千红的春风。作文不但不应该排斥学生作为写作主体的主观性,反而要求具有这种主观性,不但不应该排斥他们的自我表现,反而必须与这种自我表现结合起来并成为它的主导方面。启发引导学生“找到自己”,培养扶持学生的自我意识,既是出于写作教学的必要,更是出于整个教育事业培养社会主义一代新人的必要。爱因斯坦告诫说:“要是没有能独立思考和独立判断的有创造能力的个人,社会的向上发展就不可能想象。”(《爱因斯坦文集》第三卷P39)

    但是,正如张志公所指出的,我们的语文教学“从内容到方法都是从传统中沿袭下来的,封建意识形态的影响在许多方面强烈地表现出来。”(《语文教学的回顾与展望》,《甘肃教育》1985年第4期)科举时代只准考生代圣贤立言,严禁越此雷池半步,于是自我意识成了洪水猛兽。由于几千年来封建传统的影响和相当一段时间极“左”思想的熏染,今天的写作教学仍在有意无意地贬抑学生的自我意识。我们往往总是片面强调文章是生活的反映,只要求学生观察,轻视、忽视甚至敌视“我”的感受、体验;只要求学生写实,忽视、轻视甚至敌视 “我”的想象、幻想;在作文中表现出来的“我”的见解、“我”的感情、“我”的创造,不但没有得到应有的支持和鼓励,反而常常遭到非难。《多思的年华——中学生心理学》里,学生不满地反映:“读后感也是千人一面,先是总结文章中心,引原文观点,然后夹叙夹议,议什么,叙什么,都得按老师指定的写,不然就扣分。”往往宁肯赞美一篇毫无新意但是四平八稳的文章,也不愿去肯定一篇生气勃勃但有个别失误(其实未必真是)的文章,似乎写作教学的目的就是给学生的脑袋套上类似孙悟空头上“紧箍”那样的一套又一套框框。缺乏写作主体的感受、体验、感情、主见、个性,几乎可以说是我国当前不少中学生作文的通病。这样的几乎千人一面、千部一腔的文章,也许通顺,也许稳妥,但是干瘪、平庸、单调、枯燥,没有朝气,只有暮气,不是百花齐放,而是万马齐喑:“我”确实不见了。《漫画世界》88年第11期就登过这样一则反映这类现象的真人真事。久而久之,学生不仅写不好作文,而且有可能成为别里科夫那样的“套中人”。

    特别值得注意的是,写作教学的许多框框、套子还有点“左”,这只要稍稍回顾一下建国以来或全国性的或地区性的几篇所谓典型作文的大讨论——大批判,就可一目了然。《中学语文学者》今年组织了“关于作文中心思想问题的讨论”,从讨论中反映出来的情况也可看出问题的普遍性和严重性。

    作文的中心思想之所以会成为一个问题,其症结不在于学生要没有中心思想的作文,而是希望能写中心思想没有框框的作文;一些教师也不只是要求学生作文具有中心思想,而是要求学生作文的中心思想符合自己的框框而已。

    和德国著名教育家波尔诺夫把道德结构分为“朴素道德”和“高尚道德”相似,苏霍姆林斯基分为“起码的道德”和“崇高的道德”高低两个层次,前者包括“对父母的孝敬”、“同情心”、“关心人”、“责任感”、“义务”、“劳动”、“羞耻心”、“合情合理的需要”等基本品质,后者如“热爱祖国”、“在为社会主义祖国的自由、繁荣、独立和强盛而进行的斗争中的英雄主义”、“坚韧不拔和英雄气概”等等。他们认为两者既有区别又有联系,前者是道德生活“稳定的基石”,是后者所由发展的“决定性基础”。但“左”的框框却几乎把这些“起码道德”全都堵在及格的圈子之外,而所侈谈的“崇高的道德”于是也就成了无本之木、无源之水,成了可望而不可即的空中楼阁。

    更为严重的是不少纯真的学生因此而失去了“自我”,因为这种框框所要求的绝对的“纯”、绝对的“美”,由于不真,不但丝毫没有吸引力,反而使人怀疑。《人民文学》发表的韩少华的散文《大弥撒之思》,是写作者于1985年4月28日在北京宣武门内东顺城街西口路北一座教学里遇见了一个少年,在举行弥撒时,“跪在自己坐位前的拜垫上,俯首低眉,双唇嚅动”,眼含泪光,全身心都沉浸在虔诚之中。他告诉作者说:“我只想找个自己可呆一呆的地方。”作者问:“学校呢?”“学校么,课上跟课下,好象两个世界。”“唉?课上象个什么世界?”“童话世界。”——我们在课堂上精心结撰、细心保护的这个“童话世界”,居然把这个少年赶进了一个宗教世界。马克思说“宗教是那些还没有获得自己或是再度丧失了自己的人的自我意识和自我感觉”;“宗教是被压迫生灵的叹息”;“宗教把人的本质变成了幻想的现实性”。作者于是问道:“可今天偶遇的这少年人,竟也变成要‘被压迫的’不能不‘叹息’的‘生灵’?他的本质竟也要‘变成幻想的现实性’?难道他,这个还没有脱离变声期的少年,这个从晴光朗照中来,又已到了晴朗照中去的少年,只不过是个仍处于历史的余声或投影中的徘徊者与畸零人?”(《人民文学》1986年第3期)这些问题确实值得我们深思反省,千万不能以为学生作文中“纯”得毫无杂质,“美”得一片灿烂就万事大吉了。迷失“自我”的另一种表现是:说话作文看风使舵,口是心非。高晓声“文革”前曾在中学教书,一个学生在作文里写道:“我的成分是贫农,家住两间草房。”其实他家明明住着两间青砖瓦房。高晓声说:“他懂得什么可以写,什么不可以写,什么可以写到什么程度,什么应该变成什么才可以写。这样一来,他写的就等于没有写。真是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中学语文教学》1985年第4期:《作文和文学创作》)真是慨乎言之!现代化必先化人而后化物,这在今天已经成了大家的常识,所以人们常说教师手中掌握着祖国的未来、民族的未来,我们真正要培养出社会主义一代新人,必先踏碎一切贬抑、摧残青少年自我意识的条条框框,不管它是“左”的右的,还是“从来如此”的。

    在踏碎这些条条框框之后,学生作文才有可能真正做到“修辞立其诚”。“修辞立其诚”就是写真心、说真话、抒真情,也就是自由地自然地表现作者的自我意识,而自我意识表现的过程也就是自我意识调整、组合、深化、提高的过程。因而“修辞立其诚”可以说是写作教学培养自我意识的必由之路。学生作文与作家创作本来没有绝对界限,因而同样必须反对“机械地平均,标准化,少数服从多数”,“绝对必须保证个人创造性、个人爱好的广大空间,思想和幻想、形式和内容的广大空间。”(《列宁论文学》P5-6)学生作文和作家创作也有一个明显区别,这就是作家创作是专为影响读者的,而学生作文则是培养人的一种手段,提高学生语言能力的一种方式,与教师、同学进行心灵交流的一条渠道,因而又绝对不能拿要求作家的标准去要求学生,所谓“代表时代主流”,“要突出表现农村改革的主题”等等完全是揠苗助长,决不可取。学生在作文里只要写出他的真情实感就应当算是好文章,就应当受到尊重和鼓励。“真诚第一”,这样,假话空话大话也就会被实话真话心里话取而代之。

  为此,我们首先要相信广大学生是愿意并且努力争取做一个真正的人、大写的人的。马斯洛认为:“在人的内部存在着一种向一定方向成长的趋势或需要,这个方向一般可以概括为自我实现或心理的健康成长”,“即人是如此构造的,他坚持向着越来越完美的存在前进,而这也就意味着,他坚持向着大多数人愿意叫做美好的价值前进”,这就象一颗橡树种籽“迫切要求”成长为一棵橡树一样,而“环境的作用,最终只是容许或帮助他使他自己的潜能现实化,而不是实现环境的潜能。”(《人的潜能和价值·心理学的论据和人的价值》)我们的写作教学仅仅“容许”还不够,必须给以帮助、鼓励、促进、指导,但首先是“容许”。教师如果“草木皆兵”,学生在作文时必然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如果教师给予的是由衷的信任、真诚的期待,学生就会在自我实现的过程中迈出更大更快的步子。这是一个已被无数事实所充分证明了的真理。真的固然未必就是善的美的,但善的美的必须首先是真的。一个学生愿意在作文中坦露出他那颗赤诚的心,这本身就说明了他对人的信任、对人的信心,就值得肯定,就值得鼓励。真心话即使幼稚,即使偏激,也不失其纯真之美。即使有错。他也在敞开着心灵的大门欢迎你去帮助他,点指他;而且只要你也捧出自己坦诚的心,诱导也一定能收到良好的效果。我们宁要有瑕疵的真面目,也不能去赏识无缺陷的假面具。归根到底一句话,写作教学不是教人伪装自己或扭曲自己,而应当教人发展自己和实现自己。即使单从提高学生语言能力这一角度看,“修辞立其诚”也是绝对必要的前提。莱辛在《汉堡剧评》中说:“对于任何一种热情,每个人都有他自己的流畅语言,只能由自然所启发,是在任何学校也学不到的。”热情是假装不来的,讲真心话的作文,一般地说语言总是比较通顺流畅的,甚至不乏可观的佳句。同时由于讲真心话的作文学生比较愿写、爱写,久而久之,语言也自然而然成了他得心应手的工具。而那些为文造情的作文,对学生来说将是沉重的负担,往往是硬挤强凑、胡编乱写、粗制滥造的,而且由于语言不是来自热情,不是来自深层的心理结构,而是来自记忆,来自“套板”,他的语言能力往往只能在原地打转,难有新的突破。总之,如果着眼于培养学生的自我意识,就有可能到达叶圣陶所希望的“作文是生活的一部分,是一种发展,是一种享受”这样理想的境界,写作教学就会走上一条健康发展的康庄大道。

                                                         (原载《温州师范学院学报》1989年第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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